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二月,腊月的寒意里,年的脚步便近了。作为枣庄人,我总觉得这份年味有着别样的厚重。走在街头,偶尔零星响起的炮仗声,像是年的先遣使者,唤醒心底深藏的记忆。
小时候的枣庄,一进腊月,年的气氛便浓郁起来。中心街上摆满了卖鞭炮的摊子,多是滕县、苍山来的乡下人,他们推着独轮车,车上装着自制的鞭炮,用粗布棉被紧紧裹着,防潮又御寒。那些卖鞭炮的人大都嗓门洪亮,吆喝起来像敲锣:“卖鞭炮啦!两毛钱一挂,不响不要钱!”我们这些孩子,一放学就挤到鸽子楼附近,凑钱买块糖分着吃,最开心的还是抢那些未响的哑炮。剥开炮皮,点燃里面的黑药,看瞬间激燃的火花,我们叫它“哧花”,那明亮能照亮整个小巷。
枣庄的年俗,总带着孔子故里的庄重。爷爷说过,因为我们离曲阜近,深受孝道文化影响,拜年是要磕头的。记得第一次在爷爷家行此大礼,我双膝跪在垫子上,脑袋却“呯”地撞在地上,起了个包。我强忍疼痛说“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”,家人乐得合不拢嘴,奶奶心疼地摸着我的头,塞给我胀鼓鼓的红包。这种庄重的仪式,让年味里多了份血脉亲情的温度。
除夕的午后,奶奶会让我们扫院子,而且必须从门口往里面扫,寓意往家里聚财。傍晚贴春联,都是请村里先生写的,需敬上两盒“葵花”或“向阳”牌香烟。先生写字极慢,每个笔画都仔细斟酌。贴好春联,门前要横根“拦门棍”,说是能拦住凶神恶煞,保佑平安。
包饺子是过年的重头戏。拌上一大盆馅,面里掺些麦子面,但主要还是玉米面,口感虽不如纯白面,在那时却是难得的美味。饺子要包很多,人口多,下得快。长辈们总是省着吃,仍以粗粮煎饼为主。我印象最深的是,有次饺子被老鼠咬了角,长辈舍不得扔,掐掉痕迹继续煮了吃,依然津津有味。如今饺子馅料丰富多样,但那种全家人围坐一起包饺子的温馨,才是年的真味。
守岁到新年钟声敲响,整个村庄鞭炮齐鸣。我们飞跑回家拿供品,奶奶这时才允许我们吃敬过天的供果。初一天未亮,家族里就有人来拜年,坐着唠嗑,短则半小时,长则一两个时辰。父亲带着我们挨家挨户拜年,要走到中午十一点多。我们孩子最开心的是在人家门口拣哑炮,燃火药。
如今的年,少了些烟火气,多了些新式祝福。可每当站在老街拐角楼旁,我仿佛仍能听到儿时过年的鞭炮声由远及近。年的形式在变,那份团圆祈福的心意未变。作为枣庄人,我庆幸还能在这些渐行渐远的年俗里,触摸到乡土中国最温暖的根脉。
窗外二月的风依然寒冷,但心里已暖融融的。年的脚步越来越近,带着枣庄特有的麦香和烟火气,提醒着我:无论走多远,根永远在这片深厚的土地上。(作者:王莱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