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刚刚调匀漆桶，

替宝石花涂亮第十个小时。

车流从高速口漫溢而来，

在加油岛前分解成温顺的队列。

我们提前拆除了所有时间栅栏，

姜茶在保温桶里旋出年画上的云，

糖果在瓷盘里砌着微型的蜜库。

穿羽绒服的男人摇下车窗，

后座忽然涨起海潮般的啼哭。

我递过那只储备三天的黄色气球，

它立刻驯服成摇晃的月亮。

“每年都是这儿”，

他呵出的白气里，

有一小片故乡正在显影。

而穿工装的师傅正俯身车底，

像检修自己弯折的脊梁。

扳手递过去时，

他睫毛的冰凌忽然滴水。

“热水比柴油先到达胃里”，

这句未说出的注解，

让胎压表数值稳稳停在春天。

最数张大爷的三轮车富有，

年货堆出颤抖的彩虹。

他反复校准后视镜角度，

明天那里将驶来儿子的轿车。

“我能在你们屋檐下等吗？”

询问声轻得像雪将落未落，

我们指给他看：

茶水已泡好夕阳的浓度。

当星辰挂上油枪挂钩，

我终于读懂，

每滴汽油里都藏着秒针，

每句“慢走”都砌着驿站。

不必寻找更重的砝码了，

此刻，无数归心正在表盘上

轻轻掠过我们灼热的刻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