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夜晚,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,11 岁的儿子张着腿趴在茶几上,胳膊肘撑得高高的,鼻尖都快贴到《雾都孤儿》的书页上了。他攥着支黑色粗头笔,正使劲给奥利弗画 “全是补丁的外套”,画到袖口时笔尖猛地戳了下纸,突然抬头冲我嚷嚷:“妈!奥利弗也太惨了吧!那些人老欺负他,他咋不还手啊?打不过就跑也行啊!”
我凑过去,看着他画纸上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奥利弗,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大写字母写着:“奥利弗只想多喝口粥!坏人凭啥不让小孩吃饱?” 指尖碰了碰那道被笔尖戳出来的小印子,想起白天陪他读的章节 —— 奥利弗在济贫院多要一勺粥被毒打,在棺材店被学徒推来搡去,小小的身影在 19 世纪伦敦的浓雾里缩成一团。“不是他不想还手,” 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“那个年代的英国,好多穷苦小孩能活下来就不错了,他们没力气跟坏人斗,也没地方跑呀。”
儿子皱着眉 “哦” 了一声,脑袋一点一点的,又低头趴在纸上涂涂画画,嘴里还碎碎念:“这年代也太坑了吧!坏人也太多了!” 没画两分钟,他突然 “啪” 地合上书,举到我面前,用手指着描写奥利弗挨饿的段落,嗓门又提了起来:“妈你看这儿!他每天就吃一点点东西,会不会饿到偷偷哭啊?换我早就饿得直叫唤了!” 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读这本书的心疼,如今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,心里又软又暖 —— 他还不懂 “苦难” 到底有多沉,却已经凭着一股子纯粹的正义感,替百年前的虚构角色抱不平。
晚上看电视时,新闻里突然跳出战火中的画面:断壁残垣之间,两个穿着破衣服的小孩,在两块斜着的石板底下铺了块薄被子,正蹲在地上扒拉手里的石头,你扔我捡地玩得挺投入。没有玩具,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,连个安稳的地方都没有,可他俩脸上居然还带着笑。儿子原本在沙发上摆弄乐高,眼睛一瞟到屏幕就停住了,手里的积木 “啪嗒” 掉在地上,他赶紧爬过去凑到屏幕前,声音低了些:“妈,他们咋在石头堆里玩啊?他们家呢?被怪兽炸了吗?”
我心里一揪,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:“不是怪兽,是他们的国家在打仗,房子被炸毁了,所以只能住在那儿。” 儿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,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,指甲都快嵌进来了:“那他们有饭吃吗?会不会像奥利弗一样,被人随便欺负?” 我想起白天跟他聊《雾都孤儿》时说的话,轻声告诉他:“宝贝,不是所有地方都像咱们家这儿这么安稳。你刚才还说奥利弗的年代苦,其实现在还有好多小孩,过得比他还难呢。咱们不是生在没战乱的年代,是生在没战乱的中国呀。”
儿子没再说话,只是把脑袋往我胳膊上靠了靠,小手还攥着我的袖子不放。刚才眼里的懵懂少了些,多了些认真的劲儿,还带着点委屈似的。我看着他,又想起书里奥利弗最后遇到了好心人,想起新闻里那些在战火里还扒着石头玩的孩子,突然觉得这场亲子共读太值了 —— 它不光让儿子知道了一个百年前的故事,还让他在对比里,懂了 “和平” 这俩字有多金贵。
后来我发现,儿子在《雾都孤儿》的扉页上,用粗头笔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幸好我在中国!不用饿肚子,不用怕打仗,还能玩乐高!” 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,藏着一个 11 岁男孩对和平最直白的理解,也藏着这场关于苦难与温暖的对话,在他心里留下的浅浅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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