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掠过青州古城的青石板,裹着寒,也裹着化不开的年味。这味道从儿时的乡村烟火里飘来,又落在如今古城的红灯笼与花灯影里,一半是记忆里的甜糯滚烫,一半是当下的温润鲜活,岁岁年年,总在腊月里勾着人心。
小时候的腊月,年味是从二十三辞灶的糖瓜香开始的。母亲会早早摆上黏牙的糖瓜,供在灶王爷像前,念叨着 “上天言好事,回宫降吉祥”,我便趁大人不注意,偷偷掰一块塞嘴里,甜丝丝的麦芽糖粘住牙齿,却甜到了心坎里。过了小年,家里便彻底忙了起来:二十四蒸年糕,金黄的黍米裹着红枣,垫着桲椤叶上锅蒸,氤氲的热气混着枣香、米香,在土坯房里绕来绕去,那是 “年年高” 的期盼;二十七跟着父亲去赶庙子集,那是青州方圆几十里最热闹的集市,河滩上挤满了人,爆仗市的吆喝声震耳欲聋,“响亮响亮,人才两旺” 的喊声响成一片,父亲总要挑最响的鞭炮买,我则攥着他的衣角,眼睛瞪得溜圆,看着一串串火红的鞭炮挂在马车上,心里的欢喜要溢出来。
那时的年,藏在一件件琐碎的期盼里。盼着母亲扯回的新花布,盼着集市上的煎包咬开后淌出的肉丸油,盼着三十晚上拆开来一个个放的鞭炮,把炮仗插在雪堆里,听那 “啪” 的一声脆响,火药味混着雪气,是儿时最真切的年味。大年初一的清晨,穿着新衣裳挨家拜年,脚下踩着厚厚的鞭炮皮,红通通的一片,长辈们塞来的红纸包,攥在手里暖乎乎的,那点压岁钱,能让我高兴好几天。
如今再回青州,腊月的年味,落在了古城的十里长街上。从阜财门走进古城,青石板路被红灯笼映得通红,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着春联,街头巷尾的写春联、送福字活动,墨香混着年味,勾着游人驻足。不再需要赶几十里路买年货,古城里的商铺摆满了青州特产,糖瓜、年糕依旧是主角,只是包装精致了许多,咬一口糖瓜,还是儿时那股黏甜,只是身边少了父亲的衣角,多了牵着的孩子的手。
年味也多了些新的模样。青州博物馆里的 “灵蛇献瑞” 活动,让孩子在捏面塑、学非遗的过程里,触摸着古城的历史;南阳河旁的花灯展,将水韵与灯影相融,万灯璀璨,花千树般绚烂,孩子们指着花灯欢呼,眼里的光,像极了当年的我。如今除夕的晚上,不再执着于一个个放鞭炮,一家人围坐在古城旁的民宿里,看着春晚,聊着天,窗外的烟花在古城上空绽放,照亮了偶园的飞檐,也照亮了团圆的笑脸。偶尔带着孩子去庙子集,集市依旧热闹,只是马车换成了小车,吆喝声里多了些新的花样,孩子攥着我的手,指着一串串鞭炮好奇张望,那一刻,仿佛时光重叠,儿时的欢喜,在孩子的眼里重新绽放。
其实年味从未变淡,只是换了一种模样。儿时的年味,是物质匮乏里的期盼,是乡村烟火里的琐碎温暖;如今的年味,是古城新韵里的团圆,是传统与现代相融的温馨。青州的腊月,始终守着那份独有的温柔,古城的青石板记得儿时的鞭炮声,也承载着当下的花灯影,而那些藏在糖瓜里、年糕里、团圆饭里的美好,终究岁岁年年,从未走远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