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庄的八月,太阳依然像一枚烧红的铜钱,贴在每个人的脊背上。油罐车一辆接一辆驶进油库,金属车身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蝉鸣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就在这样一个午后,我跟着计量员老周走进食堂连廊,忽然被一阵清甜撞了个满怀——抬头,是一架浓绿的葡萄藤,阳光从叶隙漏下来,像碎金,也像雨。
“来,先尝一颗。”老周踮起脚,从头顶摘下一串紫得发亮的葡萄,随手掐下一粒塞进我手里。指尖触到冰凉,轻轻一咬,汁水炸开,甜里带一点点微酸,暑气瞬间被按下暂停键。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这架葡萄藤不仅是一道风景,更是一把钥匙,悄悄打开了油库与客户之间那扇无形的门。
葡萄不是天生的。春天的时候,老周带着几位同事,一锨一锨把发酵好的羊粪埋进树根;夏天凌晨四点,他们轮流提着水管在藤蔓间穿梭,像给婴儿喂奶一样小心翼翼;等葡萄长到拇指大,又给每一串套上白色纸袋,防鸟、防虫、防烈日。我曾笑他们“种葡萄比看油罐还上心”,老周却认真回我:“司机师傅们跑一趟几百公里,要是能在咱这儿尝到一口甜,再远的路也就不苦了。”
今天,就是兑现这句话的日子。
下午两点,第一辆鲁D牌照的罐车缓缓停在发油台。司机刘师傅刚跳下车,老周就端着洗好的葡萄迎上去。纸杯里,紫莹莹的果子挂着水珠,像一串小灯泡。刘师傅愣了片刻,才伸手接过,先往嘴里送了一颗,立刻眯起眼:“哎哟,比我家种的还甜!”他扭头朝副驾驶喊,“快下来,人家油库请咱吃葡萄!”
我站在一旁,看着刘师傅把葡萄籽小心翼翼吐进掌心,再一粒不落地扔进垃圾桶;看着他跟老周打听葡萄的品种、施肥的次数;看着他从车里掏出两个苹果硬塞给老周,说是“回礼”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“服务”,并不只是精准计量、高效发油,也不只是便利店里的打折商品,而是让两个素昧平生的人,在一串葡萄里找到彼此的诚意。
葡萄架下陆续聚起一圈人:有刚跑完长途、脖子上还挂着汗巾的司机,有穿着防静电工服、脸颊晒得通红的计量员,有抱着记录本、忙着拍照的我。大家分食同一串葡萄,汁水把指尖染成紫色,笑声把蝉鸣都盖了过去。有人提议:“明年再种两棵无花果吧!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。我举起相机,框住这一幕:绿的叶、紫的果、红的工装、白的牙齿——像一幅盛夏的油画,也像一封写给未来的邀请函。
傍晚,最后一辆罐车驶离。老周摘下空空的果篮,轻轻叹了口气,却笑得比葡萄还甜。我帮他收拾纸杯时,发现杯底都写着同一行小字:“一路平安,中国石油枣庄油库敬赠。”原来他们连这点细节都准备好了。
回办公室的路上,夕阳把油罐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我问老周:“明年葡萄要是歉收怎么办?”他拍拍手上的土:“那就送绿豆汤、送西瓜,再不行,送几句贴心话。只要心里装着客户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”
我想,这就是“以客户为中心”最朴素的模样——它不需要口号,只需要在38℃的高温里,有人愿意为一串葡萄弯腰;在轰鸣的引擎声中,有人愿意静听一声“辛苦了”。葡萄架下的微光,照亮的不仅是发油台,更是我们心里那条名为“服务”的长路。
今夜,我把吃剩的葡萄籽埋进花盆,期待来年也能长出一片绿荫。或许它结不出沉甸甸的果实,但我知道,只要这份甜被传递过,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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