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:从“空调房”到“太阳房”
周五清晨6:40,班车驶出机关大院。车窗外,柏油马路像一条刚出炉的钢板,冒着隐约的热浪。我把准备好的藿香正气水、防晒袖套又数了一遍——像极了即将奔赴前线的“新兵”。手机里跳出站长老赵的微信:“今天‘周末钜惠’,预计车次翻倍,已备好冰镇绿豆汤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:从机关四楼到加油站50公里的距离,隔着的不是路程,而是两种温度的世界。
到岗:车龙、汗珠与时间赛跑
8:00,第19加油站。汽油味混着蝉鸣扑面而来。四条车道排成弧形长蛇,阳光打在车顶,像一面面反光的镜子。我的“战位”是2号汽油岛——引导、提枪、挂枪、递水、解释促销。第一辆车是辆红色大货,司机探出头:“小伙子,满200能送啥?”我重复着早已背熟的口径,顺手递上一张矿泉水券。
十分钟不到,工装湿到能拧出水。手指因反复提枪开始泛白,汗珠顺着护目镜滑到嘴角,咸得像泪。站长老赵小跑着递来一杯绿豆汤:“别愣着,喝完继续!”他脖颈上的毛巾已经结出一圈盐霜。
冲突:一句“别急”与半瓶冰水
9:30,车流高峰叠加34℃高温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一位宝马女司机因等待时间过长,推门下车,情绪像被点燃的油罐:“你们怎么搞的?五分钟还没加完!”我小跑过去,先递上一瓶冰水,再蹲下来检查油箱口,发现是锁盖太紧。我边操作边安抚:“姐,油箱有负压,得先泄压,马上就好。”
水递过去,她没接,却看见了我和加油员后背浸透的“地图”。锁盖拧开那瞬间,她摇下车窗轻声说:“辛苦了。”三个字,像一阵穿堂风,吹散了胸口淤积的闷热。
间隙:在油罐阴影下吃“战地午餐”
12:00,车流稍缓。我们蹲在三号罐的阴影下吃盒饭,土豆丝已经焖得发黄,却没人嫌弃。加油员小吕掰开一次性筷子,自嘲道:“平时看你们在机关敲键盘,哪知道我们端的是‘油枪哑铃’。”他伸出手掌——虎口处一层厚茧,指甲缝里是洗不净的油渍。我握了握那只手,忽然想起自己每天抱怨的“键盘腕”是多么矫情。
数字:1800辆车与21声“谢谢”
17:30,活动结束。系统显示今日提枪3100余次。我数了数,共收到21声清晰的“谢谢”、5个大拇指、2箱客户自发送来的冰镇西瓜。站长把今天的销量写在小白板上,数字背后,是7双磨出水泡的脚、8件结满盐霜的工装。
回程:车窗外的晚霞像一条火红的输送带
19:00,班车返程。我把座椅调到最低,身体像被抽了真空的油桶。手机里弹出母亲的未读语音:“今天热吗?”我回了四个字:“值得。”
窗外晚霞像一条火红的输送带,把天空和油站连成一片。我忽然明白,我们机关人员做的PPT、报表、方案,最终都要在这条输送带上变成汽油,流进千家万户的发动机里;而我们,只有真正握过油枪,才能听懂每一次脉动背后的呼吸。
后记:把“帮扶”改成“回归”
周一晨会,我主动申请把“机关帮扶基层”改成“机关回归基层”——回归,不是恩赐,是补课。补的是“温度”的课:理解34℃的烈日下,员工为什么仍坚持“多卖一升油”;补的是“声音”的课:客户一句“谢谢”里,有多少我们从未听见的期待。
帮扶结束,油站恢复平静,但油枪的震颤声还在我耳膜里回响。
那声音告诉我:机关与库站之间,没有断层,只有同一根输油管线——一头连着市场,一头连着人心
。下一次,当键盘与油枪再次相遇,我想,我会先递上一瓶冰水,再说一句:“姐,别急,我们一起慢慢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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